2021年1月1日零时，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生态保护战役，也是一次关乎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深刻变革。

如今，这项由党中央为全局计、为子孙谋作出的重大决策已实施整整五年。在这个承上启下的时刻，我们不妨审视一下：这五年，长江发生了什么？退捕上岸的人们过得怎么样？未来的路又将如何坚定地走下去？十年“期中考”，我们交了什么样的答卷？成绩如何？

这是一件为全局计、为子孙谋的大事

可能有人到现在还疑惑：“不就是不让捕鱼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还真至于。

长江，这条横贯中华大地的母亲河，在千百年的岁月中，不仅哺育了沿岸的儿女，更承载着中华文明的基因密码。然而，在工业化和城市化高歌猛进的几十年里，超标污水直排、非法采沙、过度捕捞等让这条母亲河曾一度陷入了“透支”的危境。

为了从根本上扭转长江生态环境恶化的趋势，党中央作出了一系列重大战略性决策，这其中，2021年开始的长江十年禁渔是长江大保护的历史性、标志性、示范性工程。

长江航运公安进行日常巡逻。图源：新华社

长江十年禁渔并非简单的“休渔”，而是系统性的“休养生息”，重现母亲河的生机与活力。为此，国家构建了坚实的制度保障体系。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以国家立法形式确立了严格捕捞管理制度。2024年3月21日国务院办公厅专门印发的《关于坚定不移推进长江十年禁渔工作的意见》，则对各项工作进行了再部署、再强化。农业农村部牵头成立部际协调机制，推动各部门、沿江各地协同发力，上下同心，为这项长期工程奠定了坚实基础。

答好“生态卷”，不仅有鱼，更有生机

禁渔成效如何，江水与生灵最有发言权。五年来，通过持续加强保护修复，长江水生生物资源与多样性呈现明显恢复向好的态势。

资源家底更厚了。2021年到2024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土著鱼类344种，比禁渔前增加36种。长江干流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持续提升，较禁渔前的“无鱼”等级提升了2个等级，到了“较差”等级，当然前面还有“优”、“良”、“一般”3个等级。作为衡量水体健康状况的关键指标，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的持续提升，表明长江的整体生态正在稳步修复。

武汉双柳长江大桥项目施工区域江豚种群数量由6头增至20余头，图为双柳长江大桥。图源：九派新闻

旗舰物种回来了。如果说生物完整性指数是宏观的“体检报告”，那么旗舰物种的生存状况就是长江健康的“晴雨表”。这五年，最令人振奋的消息莫过于曾经难觅踪影的“微笑天使”长江江豚，如今频频在江面逐浪。曾几何时，长江江豚的种群数量急剧下降，一度不足千头，比大熊猫还稀少。但在2022年的普查中，江豚数量历史性地止跌回升，达到1249头。

如今，在南京、武汉、扬州等繁华城市的江段，市民拍摄到江豚已不再是新闻。2024年江苏段的调查中，甚至清晰记录到了8对“母子豚”同游的温馨画面 。“母子同游”的频现，意味着江豚种群的年龄结构正在优化，繁殖能力得到了实质性恢复。

2025年1月5日，长江江豚在长江宜昌葛洲坝下游附近踏浪前行，与浪花共舞。图源：新华社

答好“监管卷”，从“猫鼠游戏”到“天罗地网”

确保“禁渔令”落地生根，严密的执法监管是关键。五年来，农业农村部会同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打出了一套有力的“组合拳”。

执法合力显著增强，通过开展“渔政亮剑”、“平安长江”等系列联合执法行动，形成了“水上联打、岸上共管”的执法合力。在江苏省，太湖渔政监督支队联合常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武进分局，成功破获一起“捕——运——销” 一体化链条的重大非法捕捞水产品犯罪案件，抓获13名嫌疑人，查扣 “三无” 船只8艘、涉案渔具14件，查获渔获物65.8千克，实现了对非法捕捞的精准打击，让 “水上联打、岸上共管” 的合力落到实处。数据显示，各级农业农村部门月均查办涉渔行政案件1600余件，涉渔违法行为呈总体下降趋势，“禁渔令”得到了有力执行。

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活动（重庆分会场）在重庆江北嘴执法船舶码头举行。

图源：新华社

监管网络日益智能，沿江各地大力加强渔政执法能力建设，广泛应用高空瞭望、红外热成像、无人机等科技手段，构建起“人防+技防”的“智慧渔政”天网。重庆探索出了暗查暗访与科技赋能相结合的监管路径，当地农业农村、公安、市场监管三部门联动，联合第三方暗访团队构建全方位、立体化监管体系，创新开展“天上飞、陆上查、水上排、网上巡” 的全面排查模式。2025年以来，全市无人机及暗查暗访团队累计巡飞1174小时，通过科技手段与人工排查的无缝衔接，进一步压缩了非法捕捞的生存空间，让 “智慧渔政” 的天网更加严密。同时，跨省跨部门的执法协作机制不断深化，打破了行政区划壁垒，让非法捕捞无处遁形。

答好“民生卷”，换个活法，天地更宽

长江禁渔，最牵动人心的是23.1万退捕渔民的生计与未来。告别了祖祖辈辈的“水上漂”，“上岸”后的日子过得稳不稳？

让渔民“退得出、稳得住、能致富”，是这项政策温暖的底色。五年来，各级政府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强化就业帮扶，落实养老保险，加强兜底保障。农业农村部长江流域渔政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江开勇介绍，目前“有劳动能力和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就业率基本达到100%；符合参保条件的全部参加养老保险，已经有6万人领取养老金；1.2万困难渔民被纳入低保等救助范围，基本实现‘应帮尽帮、应保尽保、应救尽救’”。 许多退捕渔民成功转型，开启了新生活。有人从“捕鱼人”转变为“护渔员”，用对长江的熟悉守护母亲河；有人凭借吃苦耐劳的精神和政府的扶持，投身水产养殖、生态农业、乡村旅游等领域，成为致富带头人。他们的故事证明，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可以实现“双向奔赴”。

2016年，湖北洪湖市乌林镇，退捕渔民上交自家渔船时与渔船合影。图源：中国新闻周刊

上海崇明的张红伟，曾是“靠水吃水”的捕鱼老把式，而他现在选择换一种方式去守护这片水域，从“捕鱼人”蜕变为“护鱼先锋”，协助执法部门打击非法捕捞，用他最熟悉江水的手，清理非法网具、巡护江面平安。7年来，张红伟累计巡航1万余海里，协助办理案件36件。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对长江大保护的责任感。

江苏泗洪的段广玉拿起了新“武器”——科学养殖技术投身河蟹养殖，摸索出统一购苗压成本保品质、统一请专家教科学养殖、统一找渠道卖好价的“三统一”模式。同时，他成立水产销售中心，注册了水产品商标，利用网络直播推销水产品，大闸蟹吸粉超3万人，2024年线上线下总销额约3000万元，不仅自己致富，还带动了周边的乡亲们一起干，从一个传统的“水乡人”蜕变成了现代的“新农人” 。

下半场怎么走？保持定力，久久为功

五年过半，成绩斐然，但我们还不能盲目乐观，必须清醒认识到，长江生态系统整体仍处于恢复期，禁渔工作仍面临挑战。

一是恢复基础尚需巩固。长江水生生物多样性虽然持续恢复，但是目前仍然有99种有历史记录的鱼类没有被发现，中华鲟等旗舰物种尚未摆脱极度濒危状况。这表明，生态修复是一项长期工程，远未到鸣金收兵之时。

二是执法监管不可松懈。随着资源逐步恢复，非法捕捞的诱惑可能增大，手段也可能翻新。必须始终保持高压严打态势，筑牢“不敢捕、不能捕、不想捕”的防线。

三是民生保障需持续发力。确保退捕渔民长远生计稳定，仍需持续跟踪、精准帮扶，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新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要反复强调：千万不能松劲！

武汉市两江四岸。图源：武汉发布

行百里者半九十。长江十年禁渔是一场关乎子孙后代的持久战和接力赛。我们既要为阶段性成效喝彩，更要为下半程蓄力。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关于制定“十五五”规划的建议，明确强调要“实施好长江十年禁渔”。只要我们咬定青山不放松，坚定不移、久久为功，终会实现“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愿景，让一江清水绵延后世、惠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