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又见炊烟TV 2026-07-28 11:03:09
在中国西南,黔桂交界的深山褶皱里,云雾常年笼罩层层叠叠的梯田。
这片土地山高谷深、耕地稀缺、虫害频发,是传统农耕视角下的贫瘠绝境。但千余年来,侗族先民没有向贫瘠妥协,反而摸索出一套稻鱼鸭共生的复合农耕系统。
2011年,这套存续1400年的古老模式,从江侗乡稻鱼鸭系统,被联合国粮农组织列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成为人类生态农业的鲜活范本。
对于世代栖居于此的侗族人而言,这不是刻意打造的生态样板,而是祖辈在有限土地上,为生存延续写下的生存法则。

78岁的侗族老人吴金方,是从江县深耕稻鱼鸭系统最资深的本土传承人之一
大半辈子扎根深山梯田,严格恪守祖辈流传的古法耕作。
在他漫长的农耕记忆里,黔东南大山耕地破碎、山高水冷,从来没有安稳的收成可言。过去村寨闭塞偏僻,外界农资难以运入,没有化肥、没有农药,单一栽种水稻极易遭遇山洪、虫害、低温灾害,一年辛劳颗粒无收是常态。
为了在贫瘠山地活下去、传下去,侗族先民历经千年摸索、代代试错,最终定型这套环环相扣的稻鱼鸭时序共生体系,成为整个村寨世代安稳存续的生存底气。

这套系统的核心,是顺应自然、错时共生的生存智慧,完全区别于工业化农业的单一产出模式。
每年谷雨前后,村民栽种本土耐寒抗病的香禾糯稻苗,待秧苗稳根蓄水后投放鱼苗,鱼苗扎根水田松土、食虫、净化水质;待水稻封行、水温适宜时,再放入雏鸭。
鱼食水底虫卵杂草,鸭啃食叶面害虫、踩踏无效分蘖,鱼虾鸭粪自然肥田,水稻则为鱼虾遮阴、为鸭群提供栖息环境。三者相生相克、循环闭环,无需化肥农药,便可实现一田三收。
“深山薄田,单种稻谷就是赌命,一遇灾年全家断粮。”吴金方蹲在田埂上,指尖抚过饱满的稻穗,道出了旧时代的生存真相。
在粮食短缺的年代,水稻是主食、稻花鱼是蛋白来源、鸭子是年终收入,哪怕稻谷轻微减产,鱼和鸭子也能兜底,让一家人免于饥饿。这种不把所有希望寄托于单一作物的耕作方式,是深山先民对抗生存风险的极致智慧,也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保命本领。

相较于现代规模化农田的单一、脆弱、高消耗,侗乡千年农耕体系展现出无可替代的稳定性。工业化农业依靠化肥增产、农药防虫,短期高产却透支土壤、破坏生态,极易引发病虫害爆发、土地板结等连锁问题。
而稻鱼鸭系统依托生物链自我平衡,全程绿色生态,培育出的香禾糯软糯清香、营养富集,稻花鱼肉质鲜嫩无土腥味,农产品品质远超速成种植养殖的普通作物,真正实现了低投入、高适配、可持续的农耕闭环。

千年以来,这套系统不仅养活了深山侗寨,更塑造了独有的村落文明。
侗族先民定下“山林是主,人是客”的古老规约,封山育林、护田治水,将生态敬畏刻入族群基因。
村民石刚勇深耕稻鱼鸭产业多年,见证了传统农耕的传承与新生。他表示,这套古老模式从来不是落后的农耕遗存,而是精准适配山地环境的生态工程,每一个物种的配比、每一次投放的时序,都是先民观察自然千年总结的精准规律。
在全球生态危机、土壤退化、农业污染日益严峻的当下,这套古老的东方农耕智慧,为现代人类生存发展提供了关键借鉴。
如今,全球工业化农业普遍陷入“高产必高耗”的困境,过度开垦、化学投入泛滥,导致耕地退化、生物多样性锐减,粮食安全隐患持续加剧。而从江稻鱼鸭共生系统证明,人类生存发展无需征服自然、透支自然,兼容共生远比单向索取更长久。

这也是这套农业遗产最珍贵的全球价值。
它重构了现代农业的发展逻辑,农业的终极目标不是极致高产,而是生态永续、粮食稳定、人与自然的动态平衡。
其立体种养、生物防治、资源循环的模式,为山地农业、生态修复、低碳农耕提供了可落地的古老方案,也为全球应对粮食安全、生态恶化、农业可持续发展难题,提供了东方答案。
如今,从江的千年梯田依旧水光潋滟、稻香鱼跃。年轻一代开始用新技术守护老传统,在保留共生体系核心逻辑的基础上,拓宽生态农产品销路,让千年农耕智慧走出深山。

千年风雨流转,一田三生不息。
从江侗乡的稻鱼鸭系统,从来不止是一种耕作技艺,更是人类在有限资源下敬畏自然、顺势求生、永续发展的生存哲学。
在人类不断探索可持续未来的今天,这片深山梯田用千年生机印证,最好的生存发展之道,从不是改造自然,而是与万物共生、与天地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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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军
编辑:何宇萌
图片:中国民族网等
主编:苗合军
监审:段旭东
法律顾问:李月锋律师(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