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又见炊烟TV 2026-07-28 11:03:09
甘肃皋兰县什川镇,黄河在此迂回成一道温柔的“S”弯,将万亩古梨园揽入臂弯。
9423株树龄超百年的古梨树,沿黄河阶地铺展,最年长的“树王”已近500岁,皲裂的树皮刻着岁月褶皱,虬曲枝干伸向苍穹,仍年年挂果、生机盎然。
2025年,这片承载六百年农耕智慧的土地,被联合国粮农组织认定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它不仅是“世界第一古梨园”,更是黄土高原上人类与自然共生的生存史诗。

什川古梨园的故事,始于明洪武年间的一次善意抉择。
山西商人魏贵与两位好友西行经商,辗转至兰州周边,三人抽签定落脚地——魏贵抽中土地肥沃的榆中,但好友抽中彼时荒无人烟、风沙肆虐的什川河滩。
好友面露难色,因不善灌溉,难以在什川立足。魏贵见状,毅然主动交换:“先人后己,方得长久。”
带着家人扎根什川时,这里是黄土高原的荒漠边缘,干旱少雨、水土流失严重。黄河水近在咫尺,却难以引灌。庄稼十年九不收,村民靠天挣扎求生。
魏贵与族人踏遍河滩,发现野生杜梨耐贫瘠、根系深,便以杜梨为砧木,嫁接梨苗,仿造水车引黄河水灌溉,开启了“高田下川,梨园镶嵌”的立体农耕模式。

六百年前的生存智慧,藏着最朴素的生态哲学。
古梨树根系深达6米,牢牢锁住黄土高原的松散土壤,防止水土流失。梨园间种豆类,固氮肥土,配合自流灌溉系统,水资源利用率达85%。不经意间,形成“保水—固土—增肥”的循环生态。
曾经的荒滩,渐渐变成“旱不荒田,涝不淹地”的绿洲。梨树,成了什川人对抗贫瘠、维系生存的唯一希望。

什川的梨,可不仅是梨,更是活命的口粮。
什川人均耕地不足1亩,粮食产量极低,软儿梨、冬果梨便成了村民换粮、换钱、度荒的“生命线”。
78岁的魏著新,是魏贵的后裔,守着祖上留下的3株400年古梨树长大。
他记得,上世纪60年代饥荒时,地里颗粒无收,全靠古梨树结的软儿梨活命。“那时候,青黄不接时,啃一口酸梨充饥;冬天冻硬的软儿梨,化开后甜如蜜,能顶一顿饭。”

软儿梨的独特,是自然馈赠,更是生存淬炼。
与普通梨皮薄脆、即采即食不同,什川的软儿梨,又称冻梨、香水梨,遵循“经冬糖化,方得至味”的规律。
深秋采摘时,果肉硬而微酸,需经40多天寒冬冻结,果肉发酵软化、果皮变黑,自然解冻后,果肉化为绵密果浆。
吃一口,甜中带酒香,无渣多汁,被于右任赞为“冰天雪地软儿梨,瓜果城中第一奇”。
“普通梨甜得直白,软儿梨是时间酿的甜。”魏著新说,古梨树结的软儿梨,皮薄肉细、含糖量高,树龄越老,品质越佳。
普通梨多为1-3年树龄速成,水分足但风味寡淡,而什川古梨经百年风霜,吸黄河水、纳高原日照,果肉细腻无渣,寒冬食用可润燥止咳,是难得的养生珍品。

对什川人而言,梨早已融入血脉。
新生儿满月,要喂一口软儿梨汁,寓意一生甘甜;老人过寿,必摆一盘化浆软儿梨,象征福寿绵长。它不是奢侈品,而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依赖,是黄土高原上最温柔的生命支撑。
62岁的魏周玉,是古梨园的“活字典”,也是非遗“天把式”技艺传承人。
他管护着20多株古梨树,其中一株475年树王,地围4.2米,树高11米,年产梨2000斤左右。“老梨树像祖辈,得用笨法子伺候,急不得。”
他的一天,从清晨五点的梨园巡查开始。腰间系着麻绳,踩着百年传下的云梯,攀爬到10米高的树枝上,修剪枯枝、掸花震虫——这就是“天把式”,什川人守护古梨的绝技,无防护、全凭经验。

这份守护,已传承四代。
魏周玉的祖父,饥荒时守着梨树,宁愿自己挨饿,也不让孩子砍树换粮;父亲在特殊时期,连夜把梨树编号、登记,藏起农具,阻止砍伐;如今,魏周玉带着儿子学“天把式”,教他认树势、辨虫害。
“古梨树不是财产,是祖宗传下的命,得守住”。
几百年间,古梨园历经洪水、干旱、战乱,却始终枝繁叶茂。不是因为得天独厚,而是什川人懂敬畏自然、顺势而为。

六百年的坚守,如今,什川古梨园不再仅是生存依托,更是农耕文明的活态博物馆。
9423株古梨树,是全球最大、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人工古梨园群,保留着珍稀的冬果梨、软儿梨种质资源,为梨类育种提供宝贵基因库。
软儿梨也走出什川,成了远近闻明的特色“甘味”,远销东南亚,品牌价值超5.2亿元。
但什川人始终记得,梨的本质是生存的馈赠。
魏周玉依旧每天巡园,魏著新每年秋分都会带着子孙祭拜梨树,讲述先祖开荒种梨的故事。
黄河依旧奔流,古梨树依旧苍劲。六百年风雨,什川古梨园,诠释了农耕文明“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它不是静止的古迹,而是活着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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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军
编辑:何宇萌
图片:甘肃农民报 皋兰县人民政府 新皋兰等
主编:苗合军
监审:段旭东
法律顾问:李月锋律师(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