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丹

一、农业数据要素权属不清的现实困境

智慧农业纵深发展，推动农业数据跃升为重要生产要素，而权属界定模糊已然成为制约农业数据产业发展的关键瓶颈。当前，农业数据生成流转涉及农户、科技企业、政府等多元主体，各方权益冲突问题突出。2024年，安徽某农业平台因系统漏洞泄露数千户农户信息，涉事主体仅被处以轻微罚款；育种机构对核心数据秘而不宣，农户担忧种植数据被用于恶意竞价，涉农科技企业的数据采集工作也始终面临合规顾虑。在农业数据资产化进程中，国内多地落地确权实践：湛江某农业科技企业数据集完成数据资产登记、合规入账，估值两千万元；福建某农田小气候数据集成功申领数据知识产权证书。此类实践印证了市场对数据确权的迫切需求，但我国现行法律保障体系仍存在明显短板。《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构建了数据治理基本框架，却未针对农业数据的特殊属性作出专项规制。权属界定模糊衍生诸多问题：农户作为原始数据提供者，无法享有数据增值收益；企业因产权界定不清承担高额交易成本；公共农业数据开放共享陷入“不敢开放、无序开放”的困境。目前，农业数据确权专项法律法规尚未出台，配套制度体系亟待完善。

二、农业数据要素权属模糊的深层成因

农业数据确权推进受阻，核心原因在于其具备区别于普通数据的特殊法律属性。其一，农业数据兼具生物关联性与来源多元化特征。从作物基因信息到畜禽活动数据，农业数据是农业生命活动的数字化载体，农田产量数据既依托自然禀赋形成，也凝聚农户劳作价值，同时依托科技企业算法技术实现价值落地，传统物权法依托“劳动取得”“资本投入”的单一确权逻辑无法适用。其二，农业数据具备显著公共产品属性，区域气象、土壤湿度、病虫害监测等基础涉农数据，生产与应用具备非排他性、非竞争性，事关国家粮食安全大局，单纯的私有化确权模式并不适配。其三，农业数据价值高度依赖集聚效应，单户农户的种植数据价值有限，海量数据归集整合后，可精准研判区域种植规律、优化农艺生产模式。这要求法律制度既要保障原始数据提供者的合法权益，也要鼓励市场主体深度挖掘数据价值、开展创新应用。制度供给不足进一步加剧权属矛盾，“数据二十条”确立了数据资源持有权、数据加工使用权、数据产品经营权分置的产权框架，但未针对农业数据作出细化规定，各类农业数据权属界定模糊，不完善的交易规则严重阻碍农业数据要素自由流通。

三、分层确权与协同治理的制度进路

破解农业数据权属难题，需构建分层分类、科学规范的法治化治理体系。第一，确立类型化确权原则。以“公共利益关联度”“数据加工深度”为判定标准，将农业数据划分为三类：基础型公共数据归国家所有，属于公共资产，依法强制公开共享；农户原生数据归属对应生产主体，充分保障其知情权与公平收益权；衍生性分析数据权属归数据加工主体，且需向原始数据供给方支付对应报酬。第二，以“权利束”理念取代绝对所有权规则，认可单一数据载体可承载多元权利，依据各主体投入贡献比例分配数据权能，统筹兼顾农户劳动权益、企业资本技术权益与社会公共利益。第三，健全配套制度体系。以《乡村振兴促进法》为依托，制定农业数据专项单行法规，明晰各方法定权责；搭建农业数据分级管理制度，将土地信息、作物产量等核心数据纳入保密范畴，实行加密存储与权限管控；组建多部门协同监管平台，整合农业、市场监管、网信等部门监管力量；县域设立数字农业争议调解中心，构建“调解为主、诉讼为辅”的纠纷化解机制。第四，完善农业数据交易规则，规范交易平台运营管理，厘清交易各方权责边界，有效降低交易成本。系统化的法治建设，能够构建数据活力释放、源头权益保障、公共利益维护的良性发展格局，为智慧农业持续健康发展提供坚实法律支撑。

（作者单位：贵州财经大学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