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农视网 2026-07-30 09:35:57
■周小影
摘要:在“文化润疆”“乡村振兴”战略纵深推进背景下,新疆和田地区少数民族传统村落普遍面临“保护性破坏”“发展性流失”的双重困境。本研究聚焦该核心议题,剖析区域村落发展中社区主体性虚位、文化生态整体性割裂等关键问题,依托生态博物馆理念探索系统化保护与发展路径。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法,整合文献分析、田野调查、案例比较三类研究方法,选取区域典型传统村落开展实证分析。当前,项目制推进、景点化开发的传统保护模式,造成地域民族文化标本化、静态化存续问题,割裂了文化活态传承脉络。基于此,本研究构建“四位一体”优化对策模型,通过社区赋权与利益共享激活村落内生发展动力,依托空间叙事重构与产业融合发展构建文化经济共生体系,借助数字技术拓宽文化存续载体与传播边界,依靠多维度政策协同筑牢制度保障体系。该模型有效调和文化保护与乡村发展的核心矛盾,形成兼具理论适配性与实践操作性的本土化方案,对推动边疆民族地区文化可持续发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双重现实价值与战略意义。
关键词:生态博物馆;传统村落;社区发展;和田地区;乡村振兴
“十四五”时期,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是我国迈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征程的核心任务。强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与创新性发展,是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关键举措,对深入落实“文化润疆”工程、深化乡村振兴战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传统村落是绿洲文明与干旱区人居智慧的集中载体,直观彰显了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鲜明格局。当前,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实践存在显著二元悖论:一方面,保护性破坏引发文化场馆化、展演化问题,割裂了文化原生生活语境;另一方面,发展性流失导致社区主体缺位、文化传承断层,难以实现文化延续与民生提质的协同共进。为破解上述发展困局,亟需推动生态博物馆理念本土化落地。该理念以整体性、活态性、社区主体性为核心,高度契合和田地区村落文化生态保护的核心诉求。本研究以生态博物馆理念为指引,构建系统化发展路径,重塑社区主体地位、激活村落内生动力,实现文化传承、社区赋权与产业振兴的有机统一。
一、和田地区传统村落保护的重要性与研究的必要性
新疆和田地区地处古丝绸之路南道核心区段,是多民族文化交融共生的重要区域。区域内少数民族传统村落,既是承载绿洲农耕文明、生土建筑技艺与各类非遗技艺的活态文化载体,也是维护国家文化安全、促进民族团结、构筑区域生态安全屏障的前沿阵地。依托“雪山-荒漠-绿洲”的垂直生态格局,和田村落孕育出以“阿以旺”民居为核心的特色营造技艺,积淀了艾德莱斯绸织造、桑皮纸制作、木雕工艺等优质非遗资源,生动诠释了维吾尔族等世居民族适配干旱地域环境的生存智慧与文化底蕴,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珍贵实证。
当前,和田地区传统村落文化保护与发展工作面临多重现实挑战。其一,以项目制、景点化为主导的传统保护模式,极易造成民族文化标本化、舞台化异化问题。已有研究表明,过度商业化开发会消解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生内涵。在具体实践中,十二木卡姆等原生活态文化往往脱离节庆民俗原生语境,简化为定点定时的旅游展演形式,丧失原有社会功能与艺术内核,逐步流失内生文化生命力。其二,发展性流失问题日益凸显,社区在规划决策、利益分配等核心环节长期处于边缘化地位,造成文化保护与民生发展相互割裂。青壮年人口外流引发村落空心化、非遗传承断层等系列问题,严重制约村落可持续发展。
在此背景下,系统探索和田地区传统村落可持续发展路径,已突破常规文化遗产保护的研究范畴,成为助力边疆文化繁荣、增进民族“五个认同”、落实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课题。本研究引入生态博物馆整体性、活态性、社区主体性的核心理念,构建集文化保护、社区发展、产业振兴、生态维系于一体的系统化解决方案,既是对国家文化战略的学理回应,也是破解“保护性破坏”与“发展性流失”二元悖论的实践探索,可为和田地区实现高质量、包容性永续发展提供可行思路与实操路径。
二、和田地区传统村落文化保护与发展的现实困境
现阶段,和田地区传统村落在物质风貌修缮、基础设施提质等方面取得阶段性成效,但整体发展仍深陷“保护性破坏”与“发展性流失”的结构性矛盾。该问题的核心根源,在于外部干预式保护模式与村落内生发展需求的本质错位,集中体现为文化存续标本化、发展主体边缘化两大突出弊病。
其一,保护模式失当:外源性干预下的文化“标本化”。
生态博物馆理论明确指出,文化遗产的核心真实性根植于居民日常生产生活。当前和田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多依托项目制推进、秉持景点化开发导向,对活态文化资源采取机械剥离、静态留存的保护方式。例如,十二木卡姆艺术脱离原生节庆民俗语境,被简化为标准化旅游展演内容,原有社会价值与艺术精髓大幅弱化,沦为静态的文化标本。与此同时,阿以旺民居保护多聚焦建筑本体修缮维护,忽视其与庭院经济、家庭伦理、民俗生活的共生关联。这种碎片化、静态化的保护模式,仅留存文化外在形态,割裂了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空间形态与生活业态的有机联结,加速文化内生生命力衰竭,引发文化内源枯竭的潜在风险。
其二,发展动力缺失:社区主体性虚位下的“空心化”。
更深层次的发展危机,源于本土社区在村落发展核心决策中的结构性缺席。当前村落规划建设、资本投资、运营管理等核心权益集中于政府与外来资本,村民仅承担基础劳务、配合展演等被动角色。文旅开发运营主体多为外来企业,多数经营收益外流,非遗产业链中本土手工艺人仅能获取微薄加工收益。这种权责与收益失衡的发展结构,致使村民将文化遗产视为外部主体的保护责任与可开发资源,难以形成自主保护、主动传承的思想认知。
上述问题直接导致社区内生发展动力持续消解,表现为民众文化传承意愿低迷、村落发展参与度不足,叠加青壮年人口外流,引发村落空心化、非遗传承人才断层等问题。从长远来看,主体性缺位导致外部政策、资金、技术投入难以转化为长效发展效能,文化保护工作因缺乏社区支撑而根基薄弱。综合研判,当前发展困境本质是保护方法论的结构性矛盾,以文化留存为初衷的保护工作,因去社会化、去主体化的操作方式,加速了文化异化进程。若持续固守“为保护而保护”的工具理性导向,和田传统村落将逐步从活态生活家园沦为静态文化标本、商业化展演舞台,重构社区主体性、构建系统化保护发展体系迫在眉睫。
三、和田地区传统村落文化保护与发展的对策路径
针对上述现实困境,村落保护发展亟需实现模式转型,从外源干预、客体保护的传统模式,转向内生驱动、主体发展的新型模式。生态博物馆秉持的整体性、活态性、社区主体性核心原则,可为该转型提供成熟的理论框架与实践范式。本研究立足国家战略导向,借鉴国内外同类研究与实践经验,结合和田地区地域特色与发展实际,构建涵盖宏观政策引领、中观体系搭建、微观落地实操的全方位、系统化对策体系。
(一)国家战略引领与政策协同创新
2012年12月印发的《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传统村落承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髓,是农耕文明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凝聚中华民族精神,是维系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纽带。和田地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需强化顶层设计,深度对接“文化润疆”“乡村振兴”“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三大国家战略,摒弃碎片化、孤立化的项目制保护模式,推进政策协同与制度创新,为生态博物馆整体性保护、活态化传承构建长效机制,破解保护性破坏与发展性流失的核心困局。
一方面,推动政策纵向贯通、横向联动,凝聚一体化治理合力。现代化乡村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建设是乡村振兴的核心内容,也是筑牢传统村落基层发展根基的重要保障。为保障和田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系统性与完整性,需搭建强有力的政策支撑与资源保障体系,推进专项立法建设,将文化遗产保护刚性融入国土空间规划、乡村建设规划等各类规划体系;建立跨部门联席工作机制,落实多规合一发展要求,创新土地管理与产权制度,探索点状供地、三权分置改革路径,激活历史文化资产价值。同时,构建“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多元化资金保障体系,设立专项发展基金,撬动社会资本重点投向社区治理提质、非遗活态传承、人才培育等软性能力建设领域,以内生动力夯实长效保护发展根基。
(二)构建区域性生态博物馆网络:地方实践的框架性创新
和田地区需突破单一村落碎片化保护的局限,借鉴县域生态博物馆发展理念,搭建多层次、网络化的“和田绿洲文化生态博物馆”体系。该模式依托区域文化脉络与地理空间关联,对达里雅布依乡、喀瓦克乡、山普鲁镇等典型传统村落实施集群式整体规划,将各村落打造为阐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洲文明动态展陈节点,实现区域尺度的文化整体性保护。
依托该空间架构,打造跨区域特色文化叙事线路,规划建设“沙漠溯源·克里雅河文明探秘线”“绿洲匠心·非遗体验线”“昆仑玉缘·古道寻踪线”三大主题线路。通过统一文化标识、完善解说体系、串联遗产资源,将分散的村落文化遗产整合为脉络清晰、内涵完整的文化体系,有效提升区域文化辨识度与吸引力,强化本土文化认同感与归属感。
同时,依托数字技术搭建全域智慧管理体系,打造“数字和田生态博物馆”云平台。整合村落数字档案、VR全景展示、线上智能导览、文旅电商服务等功能模块,嵌入客流监测、生态承载力预警等智能系统,实现文化遗产动态监测、游客精准分流、区域精细化治理。该平台既是文化线上传播展示的核心窗口,也是科学化保护、智慧化运营的核心载体,助力构建虚实融合、高效赋能的绿洲文化遗产保护发展新格局。
(三)社区赋权与内生动力激活:对策的基石
社区赋权与内生动力激活是和田地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体系的核心基石,核心目标是推动社区从被动发展客体向主动发展主体根本性转变。需将社区赋权制度化落地:一是治理赋权,依法组建村民民主选举产生的村落文化保护与发展理事会,赋予其规划审议、项目评估、收益监管、传承人认定等核心权责,构建可落地、可实操的社区主导治理机制;二是经济赋权,推行“资源入股、收益共享”发展模式,依托村集体专业合作社,引导村民以土地、技艺、闲置民居等资源入股,通过制度化规则保障发展红利留存社区,夯实村落内生经济发展根基;三是能力赋权,实施社区能力提升计划,联动高校、科研院所、行业机构培育本土运营管理人才与非遗传承人才,推动村民从受助者向经营者、传承者、治理参与者多元角色转型。
在此基础上,推动活态文化传承与文化引领型内生产业深度融合。依托传统工艺工作站建设,推动艾德莱斯绸、桑皮纸、木雕等传统技艺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打造高附加值文创产品与沉浸式活态文化景观。深耕社区主体式文旅融合发展,规范外来资本开发边界,严控过度商业化、景点化开发,扶持家庭民宿、乡村研学、民俗体验等本土业态,推动游客从观光者向深度体验者转变。拓展“文化+”多元业态,联动生态农业、民俗节庆、数字传播等产业,构建扎根本土、可持续运营的现代乡村产业生态。
和田地区少数民族传统村落保护发展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关乎国家文化安全、民族团结进步与边疆长治久安、可持续发展。本研究立足生态博物馆整体性、活态性、社区主体性核心理念,厘清当前村落保护发展中文化标本化、社区边缘化的核心困境,明确外源干预与内生需求错位的问题根源。基于此,构建以社区赋权为根基、政策协同为保障、产业融合为动力、数字技术为支撑的四维对策框架,推动保护模式从项目式外源干预的“为村谋利”,转向内生能力建设的“与村共荣”。在“文化润疆”与乡村振兴战略指引下,唯有构建政府、社区、企业、学界多元协同的共治格局,将文化遗产保护深度融入乡村生活与未来发展,方能守护中华文化边疆根基,实现边疆文化繁荣与乡村全面振兴的深度融合、协同共进。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N].人民日报,
2022-08-17(01).
[2]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文化部,财政部.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指导意见[EB/OL].(2012-12-12)[2026-
04-15].
[3]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文化部,财政部.关于加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工作的指导意见[EB/OL].(2012-12-12)[2026-
04-15].
〔作者单位:新疆和田学院艺术学院。基金项目:生态博物馆视域下和田地区少数民族传统村落文化保护与发展研究(项目编号:2026SK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