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农视网 2026-08-24 09:21:58
历史向来是映照现实的明镜,即使这段历史只是虚构的神话故事。好莱坞电影导演克里斯托夫·诺兰将3000多年前的《荷马史诗-奥德赛》改编成电影,借对规则破坏、宿命抗争、权力争夺、战争杀戮以及人性困境等刻画,反思现实世界,赞美人与人之间的忠信义,呼唤新文明的崛起。

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联合希腊众国征战特洛伊,伊塔卡国王奥德修斯告别妻儿奔赴战场。历经十年苦战,希腊赢得特洛伊之战。而当历经十年归途磨砺的奥德修斯挣脱宿命重返家园时,伊塔卡王国已不复从前,众求婚者觊觎王权,青铜时代已然走向崩塌。他的归来,只为新的出发。导演的创作构思和观众带入的能量互相作用,共同引出人性、文明与世界的深层追问。
反思战争唤醒文明崛起

《奥德赛》发生的时代是爱琴海文明经历克里特和迈锡尼文明阶段之后的所谓“黑暗时期”,也是希腊进入古典城邦文明全盛时期的前夜。历史上,特洛伊战争以争夺斯巴达王后海伦为名。电影中,海伦的扮演者是一位黑人演员,左脸带有疤痕,导演用刻意的画面告诉观众,海伦只是特洛伊战争的借口,战争在于希腊人自己,阿伽门农集结希腊大军攻打特洛伊,意在打破特洛伊对海上商运航道的控制。海上贸易交往本可以促进文明繁荣,但战争只会毁灭文明。
放眼当下,美伊战争持续数月,争夺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成为美伊两国博弈的焦点。战争阻碍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造成全球能源、化肥以及多种生产要素短缺,引发全球通胀,推高生活物价,影响全球经济发展。地缘政治冲突引发全球经济连锁反应,二战后的全球秩序正在瓦解。
奥德修斯虽然是特洛伊战争的胜利者,但从特洛伊城陷落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充满的是对战争的忧虑、忏悔和赎罪感。战争撕裂了人与人之间脆弱的纽带,影片从战争的胜利者视角来反思战争,颇含深意。与其说奥德修斯和将士们经历了十年归途,不如说是他们为战争承受应有代价的历程。残忍的战争加速地中海文明的黄昏,酿成青铜时代的文明溃败,团结与和平,才能让世界走向新的文明和成熟。
尊重礼法构筑世界秩序
在《奥德赛》中,由于特洛伊战争违背“宙斯法则”,导致后来的一切困境和伤害。作为旅行者和祈求者的神,宙斯严格规定了凡人对待外来者的方式,即待人如己。这种宙斯律法是古希腊神圣的待客之道、相互尊重以及神圣的考验,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契约。同一时期的中国哲学思想与之一脉相承。“礼”是孔子政治与道德思想的基石,它不仅是外在的典章制度、社会仪节,更是调节人际关系、升华个人品德的内在精神。孔子主张通过“礼”来规范行为,达到社会的和谐。

“宙斯法则”几乎贯穿《奥德赛》始终。从伊塔卡王国里的求婚者破坏宾客之宜、希腊士兵烧杀抢掠城民、独眼巨人吃掉进入山洞的士兵到特洛伊木马计毁灭人与人之间的信义,因为对宙斯法则的违背,求婚者未能夺取王位,独眼巨人被刺瞎,士兵未能返回家乡以及阿伽门农终被自己的妻子杀害,特洛伊之战使迈锡尼文明濒临溃败。奥德休斯不愿看到军队士兵牺牲,最终却无法阻止千千万万士兵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法阻挡士兵们无法回到家的宿命。影片揭示出若违背了礼法,终将毁灭。
奥德修斯的妻子珀涅罗珀对求婚者施以宾客之礼,遵守宙斯法则,终迎回丈夫。然而,奥德修斯因对求婚者杀戮而被流放。儿子继承王位,所谓的“海上民族”重新遵守宙斯法则,将为黑暗的世界带来新的曙光。
忠诚与等待成就英雄史诗

电影《奥德赛》高度赞颂忠诚的美德,可以说影片也是成于导演对忠诚的感悟。诺兰说多年前自己在阅读《荷马史诗-奥德赛》时,最打动他的就是奥德修斯回到家乡与等了他20年的猎犬阿尔戈斯相见时的场景,这份感动以至于拍摄电影时仍记忆犹新。当奥德修斯乔装成乞丐回到家乡,他的妻子、儿子以及忠仆欧迈俄斯都没能认出,躺在粪堆旁的阿尔戈斯却眼睛一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饱经沧桑的主人摇尾相认,这一幕也成为西方文学史极具悲剧美和忠诚的意象。
当身居低位时,更能够辨认身边的忠诚与背叛、真诚与虚伪。冥界的阿伽门农告诫奥德修斯,不要以英雄的姿态荣归故里,乔装打扮才能看清人心。雅典娜女神把奥德修斯乔装为乞丐,指引他首先来到欧迈俄斯的房子里,欧迈俄斯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不仅礼待他,还表达了对他的忠诚与崇敬。欧迈俄斯竭尽全力佑护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马科斯,使他免于被害。而宫殿里背叛者和求婚者,也恰恰是在奥德修斯的乔装下显露真实嘴脸。

忠贞和等待也需要智慧。奥德修斯一走就是20年,妻子珀涅罗珀凭借智慧和阅历,保护王权、保护儿子。面对众多求婚者,她假称需要织完祖父的裹尸布才能改嫁,白天织、晚上拆,成功拖延7年时间。当儿子的生命遭遇求婚者威胁,她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化解危机。送给奥德修斯的那枚雅典娜胸针,也化作支撑他回家的精神力量。
面对岛上卡吕普索的诱惑和束缚,奥德修斯毅然选择遵循家的牵引,担负家国的责任。王后、王子、欧迈俄斯以及儿时的奶妈等忠仆,齐心协力放大忠诚的合力,最终守护了国家,成就了奥德修斯书写的“英雄史诗”。跨越千年,它始终激励着后世在逆境中坚守初心、百折不挠。
“真实”影像铺垫未来阶梯
诺兰导演的《奥德赛》并不是复述古老神话,是对当下西方现实社会的投射。和大量AIGC特技大片相比,采用IMAX胶片加实景拍摄,结合醇熟的好莱坞电影叙事手法,“手搓”出来的《奥德赛》气质独特,契合西方文学巨著的宏大、厚重主题,充分展现电影影像独有的魅力,以独具匠心的创作风格为未来影像发展提供参考。

影片中高约18米的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是用仿生硅胶做成的人造模型,场景是真实的山顶洞穴和石头巨门,演员们进出山洞时,要经过发出嗡嗡声的野生蜜蜂群,真实环境激发演员更快进入故事情景和情绪。卡律布狄斯海上漩涡是由导演亲自开着摩托艇在大海中飞速旋转而成;“撬开”特洛伊城门的木马高3层楼,10多米,却不安装轮子,靠人力实打实地搬运,诺兰认为这样拍出来才可信;片中5000多套戏服靠手工缝制,全球500多人参与;即使女巫瑟西把船员变成猪,也是采用人造模型工具拍摄完成,而且演员是真的把船开到外海,片中的海豚也是拍摄时邂逅。超越极致的真实影像追求,增强了影片的艺术感染力。
诺兰固然是好莱坞人工智能生产的“保守派”,但并不意味着这项技术的每个方面都毫无用处或毫无意义。在电影制作领域,他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现时机不对,在经历了多年高度虚拟化的环境之后,人们对更具触感、更真实的叙事方式重新燃起了兴趣。
当然,诺兰电影里每一处精心打磨的影像表达,并不能阻挡电影人工智能的发展,或许智能工具的创造力站在尽可能极致的表达基础之上,能更快通往另一个影像表达的高峰。就像奥德修斯以勇敢、智慧、毅力与自然众神的较量,谁也不能阻止他回家一样。电影的宿命最终是传递思想和情感,每一步实现手段的阶梯,只是到达下一个高峰的驿站。归来,是一次蜕变与成长,更为新的出发。(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 廖英君)